中华胭脂鱼

是一只很好勾搭的屑(咕)
有一个莱左群和一个莱雷群和一个布威群(加群看置顶)
是一只咕咕鸽子精
啥都磕,除了莱右

【月亮与捕梦网——26】

27   $■皚?9$■3 }火$嬈秒?j?

 

 

 

“你以为你已经赢了,是吗?”

烈火之中,该隐的面容逐步扭曲,张开嘴对他狞笑道。它的嘴里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光亮如镜的树根,在火海之中倒映出一个影子。那影子挥舞着漆黑的触手,他听到血液倒灌入耳朵的声音。

他猛然醒来。

可实际上对应的不过是外焰抖了几抖。眼前的精灵抱怨几句:“别烧到我头发,我可不想给你加把柴火。”

对了,他叫哈默雷特,龙族现任的王。绿火迷迷糊糊地想,我原本应该是认识他的,可惜现在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该隐吗?”

“你问了我不下十遍这个问题,老兄。”他有些心不在焉,“再来一遍我还是会说:不知道。况且我也没精力陪你去找什么该隐。”

绿火感知着四周,光线昏暗,哭泣的少女雕像只多不少。他们或许仍在脐带塔内。尽管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依然能看到万物,甚至能接收到来自不存在的四肢蜷缩一团的感觉。

他真的很嫌恶这样受制于人的场面。以及缪斯——他从另两只的对话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是男人就该正面堂堂正正地决斗,尽耍这些操纵精神的不齿之举。绿火从哈默雷特的肩头飘下,凑向长廊里那些苍白的壁灯。接近它们能让绿火感到平静。

哈默雷特观察了他一阵。“你知道吗,就算是我家那群狂得没边的家伙,也很少有像你这样行事的。”他评价道,“先前布莱克这么说时我还不相信,但他总是对的:你不会是什么普通精灵。”

“额,谢谢?”

他靠着一尊雕像坐下,“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为什么会被抓到梦境?我们可以凭借这个找到出口也说不定。”

“我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况且根据不合理之兽的说法,我在现实中早就嗝屁了,靠梦境里这点残魂吊着呢。”

“呸,那家伙满嘴谎话,精灵死了还能做梦就离谱。”哈默雷特道,“先前它请求我跟布莱克解救缪斯时态度叫一个卑微,结果当我们问起方法,你猜怎么着?它大大方方地承认,想让我们两个物攻精灵以精神体状态去挑战超能精灵王的神性。而哪怕万一成功之后,这个梦境会直接坍塌,我们的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真不知是否应该夸它一句坦诚。“从此之后它就拒绝告诉你们出口了。说起来,布莱克呢?”

“忙着谈恋爱呢。他对象断了一只手,自此以后就一直那样子。”

初次见面时,仅仅只因一个可能性,布莱克就毫不犹豫地挖出了自己的左眼,这份果敢最终化作了连通现实的镜子。也正是这个原因,绿火还蛮欣赏他的。

远方传来号角声。

哈默雷特直起身。他天生有些驼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蠢蠢欲动的捕猎者一般。

“月亮开始流血了。”他说。

不仅仅是月亮,梦境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平野上接二连三地冒出焦黑的百合,在舒展花叶的瞬间就自燃,发出有如岩浆炙烤尸体般的臭味。焦味乘风而起,就连身处他们这个高度都清晰可闻。

哈默雷特一跃而起,“走,去找那野兽问问!”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绿火先是听到诡异的声响,像是蝮蛇的肚子在沙漠上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壁灯骤然熄灭,巨大的气流从背后冲击而来。轰鸣声自黑暗中响起,月亮鲜血红得刺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哈默雷特的战锤挥过,将他护在身后。坚硬如钢的龙鳞自髓骨绽出,成为坚不可摧的战甲。血红的龙翼大张,每一根脉络上都窜起数米之高的虚无之火。

他扑向袭击者黑影,战锤与利爪碰撞到一起,发出金属震荡的刺耳嘶响。战锤侧抡、重击,龙威愈战愈勇,散发出淡淡一圈金光。龙尾横扫,龙焰掠过,将祈祷少女的雕像熔成一滩黑泥。

精妙的火焰!绿火暗自赞叹道。

哈默雷特如暴风骤雨般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予对手喘息的机会。起先,那黑影还有来有回地战斗。然而几回合之后,它就只得被迫退后招架,气喘吁吁。最后一发战锤抡中它的腹部,战斗结束得如此迅速而突然。

黑影跌倒在地,“你很强,但可惜在这里我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实力。”它高昂起头。

“那你应该庆幸才对,因为我在梦境里发挥不到百分之一。”哈默雷特上前掀开他的兜帽,一时间表情变得古怪。

“不是......缪斯想象出的天蛇太祖跟艾夏拉好歹还会伪装一下,你怎么跟本尊一模一样啊?”他越说越好笑,“来来来,耶里梅斯,不存在、不合理、不可视都有了,说说看你是什么兽?”

“......世界第一好哥哥之兽。”

“......”

“敢笑出声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杀了你!!”它怒吼道。

最后登场的这只守护兽比想象中还有用。据它的说法,眼前梦境世界不过是神性创造出来的赝品。“你们的方向都走错了,不是上面而是下面。唉,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精灵。”他说,“趁着冒牌货忙着秋收,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秋收?”绿火对这个动词表示疑惑。

“看到那个在流血的蛋黄了没?现实中又有一大批精灵死了,看样子还是被烧死的。这波下来冒牌货估计嘴都得笑歪。”

“所以精灵死后真能做梦的?”

“你不就是嘛。”它极不耐烦地说道。

它拽什么拽啊,绿火恼怒地想。“那这里有没有一只该隐?”

“我哪知道。再说找该隐做什么,你不是被鲁格格——”意识到说漏了话,它急忙堵住嘴,任由绿火如何又敲又打死再不开口。

“这里在吵什么?”

绿火停下动作,望向声音的来源。在漫长如深渊的阶级尽头,布莱克自黑暗中现身,手中攥着那面镜子。

哈默雷特耸耸肩,“知道怎么出去了。”

布莱克循着他的指示望去,看见世界第一好哥哥之兽的脸时也一阵无语。“算了,有用就行。我来不及等到下一个月夜了。”

他的态度令绿火感到奇怪,所幸哈默雷特也这么想。“你还是发疯吧,相较之下那样比较正常。”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他说,“从这里出去再说。你还要为了龙族的事业奋斗,我也有联盟的一大堆事务待完成。解救缪斯、处理某些精灵,还得纠正我们自和平庆典犯下的错误。”

和平......庆典?绿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和平庆典,一开始他难以理解,但接着一些本不该忘记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晰,化作灵魂的薪柴,绿色的火焰剧烈地燃烧着。

“......你......没事......”布莱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但却愈来愈远,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轻缓而圣洁的女性的声音。

 

 

 

“......我有些不太对劲。那只该隐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他的血似乎带着某种诅咒,正潜伏在我的体内。”
        “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靠过来,我来为你驱散一切黑暗。”
        “......谢谢。”
        “我收到战神联盟的请帖了,一起去和平庆典吧,艾恩斯。去见见老朋友,放松一下。”


【月亮与捕梦网——25】

26  瓢虫

 

 

 

虽然距离较远,莱因哈特一眼就认出了战神联盟的标识:浅金色底上一对雷光之翼展开,雾霭沉沉,黑云盘旋,只有那抹金色始终亮眼。透过浅色的灰雾,莱因哈特大步穿过霜降的原野,他看见卡修斯就在无花果树下坐着,仿佛已经等待他许久。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后辈,他蓄起了头发,并没有穿着平日的那套战装,左边的肩膀下,因莱因哈特而断的胳膊如今接上了机械臂。神性造成的损伤无法用任何一种能量修补,哪怕是卡修斯自己拿沙子捏出一只新手,它也无法接合。除非他找自己夺回神性,否则永远只能挂着这堆破铜烂铁了。

破铜烂铁发出嘎吱的声音,握紧了十字剑。“此时此地决一胜负吧,莱因哈特。”他说,“但是在此之前,我仍然想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混沌?”

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话,“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和你决斗的邀请。”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然而哪里都感知不到布莱克的能量。“如你所见,再找不出像我这么弱小无助的精灵了。”

“我不会上第二次当——”

“——是真的。”顶着卡修斯惊讶的目光,盖亚如鬼魅般出现。“他在上场战斗中了我的招,几回合内废人一个。”

“准确地说,是一百零一回合。”

盖亚懒得与他争论,径直伸出手来:“围巾还我。”

“找亡灵们要去吧。”

当发现轰穿的不过是盖亚的围巾时,莱因哈特大感不妙。身遭的血气早已浓郁到不对劲的程度,他急忙让精灵伙伴归位,然而为时已晚,血气汹涌,万千血针穿心而至。战斗大师将他绝招的每一式都拆解重组,抹去了圣灵天威的杀伤力,却完全保留了战斗内核。莱因哈特跌落在地,身体毫发无伤,却真真确确地输掉了这场战斗。

突然杀出的【黑马】,逼得白皇后退至原位。

战斗精灵王在计谋得逞的一瞬间便逃之夭夭。从此之后直至他战败退场,莱因哈特再无法使用技能。

那道怪异的王·圣灵天威,不像盖亚的任何一招,莱因哈特想着,反而像极了——极电千鸟。

下一次,我一定会将他捅个对穿。盖亚在和卡修斯打闹,得意道就你那点药还想撂倒爷爷我。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他瞟了眼雪地,上面车辙印还很崭新。整齐划一的步伐,战神联盟必定会带着布莱克往同一个方向去。而据真理的报告,游荡于各大星系的龙族卫兵们阵型开始收缩,其中心正好与此一致:裂空星系。

莱因哈特不知这是否都是卡修斯一手策划。龙族内乱不断,被卡修斯争取过来的卫兵全部都是哈默雷特派,对战神联盟一向友好。而黑王——在他即将将军之时——被抢先一步转移走,好一手王车易位。接下来主教右进,裂空星系外围三星——怀特、格雷斯和麦兹——合为一体驻守王前,堡垒象布阵一经完成,纵使是白皇后也再难突破。

然而,棋局的右下角,变故已悄然发生。

卡修斯步步逼近,十字剑聚齐。在封印的白光落下的前一秒,莱因哈特伸出四根指头:“我不知道。”

“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混沌,我不知道。”

对方的动作果然迟疑了下来。

“精疲力竭之际,我只记得那股能量如龙蛇一般钻入我的身体。它分明什么都没做,但我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丢失了。我记得我的名字,却对你们所描述的莱因哈特一无所知。”

“告诉我,卡修斯,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修斯张了张嘴,“我无法回答你。但是如果你希望——”

莱因哈特扳下无名指。

西方的天空低沉到可怕,只悬而未挂着几颗寂寥的寒星。陡然间,一股股喷泉从地心陡然暴起,一道、两道,卷起数百尺的漩涡。这是位于比格星地下的休眠了上万年的火山群,热风将他们冲散,莱因哈特几下睁开束缚,狼狈却迅速地爬上岸边。

雪地迅速湮灭,火焰在冰面舞蹈。层云染上灰烬的颜色,明艳如鎏金。怒火的对面,他看见了盖亚,又在另一个方向的小礁上看到了卡修斯。后者的眼睛被情绪染成金色,璨璨如金火。他声音喑哑:“你说过你并没被控制!”

“你也说过不会上第二次当。”他的心情无比畅快,你要是有布莱克一半聪明,早就下赢这局棋了。但是可惜,我教给你的,你一样也不曾记住。

砂之巨人将他托起,大摇大摆地离开比格星。就让战神联盟争斗去吧。岩浆一路从火山星爆发到罗格星系,空气中满是烟尘、火星和嚎叫。待到地火褪去,洪水就会接踵而至,届时,火山的毒气和泡发的土壤又会引发新一轮的饥荒和瘟疫。可怜的瓢虫们,以此为祭献,大地破而新生。

败于盖亚的当夜,莱因哈特就立刻命令吉尔带领他在赫尔卡地下遗迹里找到了被雷伊藏起来的斯嘉丽,轻而易举地禁锢了心力交瘁的光之王。接着,他毫不留情地将炎魔雷恩丢进了火山星的中央火山口,望着翻滚涌动的火山能,莱因哈特想起里奥斯当初就是在此殒命。

看到了吗,卡修斯?我只不过走了两步,便能一手促成这场无秩序者的狂欢。而这只进行了一半,还不够。

莱因哈特路过一条河流。准确的说,两个半星系的无数苍生汇聚成了这条燃烧着的巨河。成千上万的精灵死去,焦味盖过一切腐臭,不断地有看不出形状的血肉从上流飘下,他对他们熟视无睹。

最后一步,他将古老的大地能量凝聚成三块水晶,却又久久注视着那始终无法剔除的混沌。思虑再三,莱因哈特将其捏碎,转而拿出另一物件。

“将这些带到索伦森星去,交给那些持枪的瓢虫们。告诉他们......不,什么也不要说,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他对真理说,三颗由卡修斯的肱骨所磨成的子弹闪闪发亮。

下一个月圆之日,就是水之精灵王怒涛沧岚——一个自诩中庸却拿永恒之水淹了魔界的家伙——路经索伦森星之时。

这枚棋子会是辅臣,亦或是欺骗?莱因哈特抓起棋子,棋局右下角,战车(Rook)出动。

脚边有一只伊娃,半截身子被火烧焦。她的眼睛几乎要和脸色一样惨白,嗓音又尖又细,口里不停地喃喃着。

不过是一只濒死的瓢虫。可鬼使神差地,莱因哈特将她捞上了岸。这时他才听清,她在一直重复不停地喊着战神联盟。

脚下传来地震一般的波动,看来卡修斯找到了神性以外驱使大地的方法。他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这里。他想。莱茵,我给你唱首歌吧。大地一分为二,一个清醒于黑暗,一个沉醉于光明。待到光暗重新交汇之际,你会和我同时死去。

两日之后,永恒之水淹没了卡兰星系。莱因哈特动身前往龙王圣殿。

 

 

 

 

 

 

 

 

【PS:写这章时去翻了下百度词条,然后才知道艾恩斯他们的背后灵居然是有名字的!!我居然一直炎魔炎魔地叫,感觉非常对不起某位老师......

但是莱因哈特的那个巨人(巨龙?)没找到名字,算了就这样叫着吧。

战联更惨,根本没有背后灵,火灾那我还强行给卡子加戏搞了个莱茵同款砂之巨人,问就是母爱。】

 

【再PS:斯嘉丽的那只甜椒叫做珀妮,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打出拼音才发现emmm ...... bgm自动响起来了。

(而且谁tm给自己的马取这个名字啊,取了个寂寞好吗?)


【月亮与捕梦网——24】

25  母亲

 

 

 

 

 

上一次来时正是晚夏,晓月兔还记得所见的一切:葡萄藤,甲烷坑洞,黑白长官们,玫瑰色的云石柱与浓烟滚滚的黛紫色的天空。

而现在只剩下无尽的黑夜与拍打在皮肤上的冷风。

刚到云霄星不久,晓月兔就被一只从云霄跌落生物砸了个正着。小个子守护者大喊大叫,不停地扑腾,弄得倒像是她被绑架了一般。

“你是米拉美吗?”

“谁?”

“我是战神联盟的晓月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骗子,你都看不见。”她咯咯直笑,扇动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将晓月兔掀翻在地。

晓月兔呸出一嘴黄土,不慌不忙地将行李放下。她戴上爪套,索性将棉布条之下的双眼闭上。呼哧、呼哧。左边,再往右边,然后是直线上升。她一蹬而起,迅疾出手,精准而迅速地逮住了这个小坏蛋。米拉美扭来扭去,然而晓月兔将她抱起,丝毫不顾虑锋利的长羽,在她小巧的犄角间快速亲吻一下。“恶劣的性格真是和你母亲如出一辙。”

听到这个字眼,米拉美停止了挣扎。“妈妈?”

“嗯,最好的妈妈。”她放开小家伙,一步一停,摸索着拾起薰衣草与橡木杖。这时她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渐渐靠近,一双幼小却有力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肩膀。米拉美双翼一挥,带着她向山峰飞去。沙和雪如雨点般扑打在稚嫩的绒羽上。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脑子好不容易适应,又如一捆稻草般被重重摔在地上。这个刁蛮的小公主,晓月兔暗自骂道。她闻到灯油刺鼻的气味,听到粗鲁的喘气声。“你是——”这正是她要找的声音。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我是战神联盟的晓月兔。”

鲁加斯过了好一会才说话。“关于你的眼睛我很抱歉。”他的声音里掺进一丝犹豫,晓月兔意识到他刚才可能在试图向自己点头致意。

“我已经习惯了。”她撒谎道,“鲁比,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上过战场,关于生命之树你知道多少?”

“这是卡修斯大人的意思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主张。她想。在小行星调查到的事完全没用,就连听着转述的草系精灵王大人也能叹着气摇头道这是虚假的。斯嘉丽既不可能草菅人命,更不可能堵住他们的口。“是的。”她对鲁比说。

鲁加斯没有作声,片刻之后,她闻到一股熏香,煤油灯“嚓”地一声燃起。“卡修斯大人发生了什么?”

“生命之树受到了攻击,长官正在全力净化它。”她将那盆薰衣草轻轻放下,万物之音皆鸣于我耳。没有什么瞒得住茉蕊儿。

然而米拉美大叫起来。“骗子!”她爬上晓月兔的肩头,去揪扯那头凌乱的金发。

鲁比的声音十分严厉。“未来的守护者怎么能爬到客人的头上?大人,你的礼貌到哪里去了?”

米拉美朝他吐口水,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个恼人的小祖宗,”鲁比叹气道,“和她种族一样天性邪恶,但也和她的种族一样体格坚韧,这算是唯一的优点了。起先她甚至试图将浮空苗的外鳍撕扯下来,仅仅为了好玩。我得时时刻刻看着她,矫正她体内狩猎的本能。”

晓月兔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片黛紫色的天空。你能否认这份仇恨吗?我们的灵魂是不被天空所承认的吗?浮空鱼嘶吼道。救救我,雷伊......他们倒在了一起,血与血流到一起,不分芥蒂,彼此交融。

“你刚才说生命之树正受到攻击?”

“嗯,我想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晓月兔说,我要看到一切。“长官们疲于工作,所以我想从历史的角度来试试。”

鲁加斯思考着,晓月兔听见了翻书的声音。“要说和生命之树最有渊源的当然是索伦森。”他说,“长得和谱尼大人差不多。可他在战争中早已烟消云散,唯一有可能帮他复活的部下伊兰迪也拒绝了他,没可能再次作乱。”

“他和斯嘉丽大人有关系吗?”

“光之精灵王?不,我不太清楚,应该是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光暗自古对立,斯嘉丽大人又是圣光联军的主力,想必也是仇敌的关系。”

“我知道了。”

鲁比为她临时找到了一个防沙洞,虽然简约但也干净。晓月兔谢过了他,放下门帘。微风拂过,玄关的捕梦网轻轻晃荡。斯嘉丽更不可能帮助索伦森。她细想道,小行星的鲁格格说她是个暴君,火山星的赤甲虫说她面色阴郁,克洛斯星的依依抱怨她夺走了整个帕诺的光明,而云霄星的鲁加斯称她绝无可能与索伦森联手,典书中又记载她仗义善良,征战四方。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呢?晓月兔翻来覆去地想。我看不见事物,也无法倾听植物的话,我该如何找到你呢?

队长在得知了斯嘉丽大人的秘密之后便缄默不言。她有她的抉择,队长只说,不管结果看起来如何,请始终相信那颗光明的心。

晓月兔的意识逐渐变得迷迷糊糊,去梦里与大白相见吧。她正欲睡去,只听见门帘被掀开,风沙一股脑灌进来,捕梦网上的铃铛哗啦作响。“米拉美,擅闯女生寝室可不礼貌。”

“骗子。”小家伙嘀咕道,但小心翼翼地将门帘放下了。

“你真的认识我妈妈?”

“当然。”我甚至还看着她去死。

“那她长什么样子?”

“小可爱,你找一面镜子看一看,里面就是你母亲的样貌。”

米拉美又发起了脾气,这次她将晓月兔的床铺掀了个底朝天。“骗子!”

纵使晓月兔再怎么喜欢她也忍受不了,气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叫我骗子?”

“你和鲁比说话一直在说谎。你说的妈妈也是,你根本就不在意她,只会和别人一起来骗我!”

她飞累了,扑扇着躲到角落,拿小小的翅膀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骗纸。”她气鼓鼓地说,“我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我要飞到最高处去把妈妈带回来。”

“......可是你找错方向了。”你的母亲不在高空,而是在地底。她和橘色的甲烷与千万具骸骨一起。

“你闭,闭,你不要说话!我看到了的。漂亮的光从天上掉下来,就像下雨一样。总有一天我会展翅高飞,穿破黑云,直达云霄,去重新升起月亮!”她低声啜泣起来。

这孩子比我还可怜,她自出生起就再也没有见过光明了。在刹那间,一丝光从她脑海里掠过。为什么我没有意识到呢,位列于残暴和善良、自私和仗义的另外一面。

瑞尔斯大人告诉她,信仰会让普通精灵的血肉里生出枝蔓,遍布全身,最终痛苦地死去,身躯变成植物。可在永夜降临的帕诺,她没有看见任何一株这样的植物。任何地方都没有,除了塞西利亚城墙上的的苔藓。

“神灵在上......”晓月兔轻声咒道,她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们,如同母亲一般。

她擦干米拉美的泪水,“月亮会照常升起的。”她哼起歌,让小家伙缓缓睡去。始终相信那颗光明的心,因为一个能升起月亮的身体,必然驼住了无数次日落。


【月亮与捕梦网——23】

24守护者

 

 

 

 

  长夜降临,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比格星的精灵们翠绿的锦缎被染成墨色,衣摆下摇晃着五彩缤纷的长羽。联盟的成员们围绕着火光,在冰天雪地之中起舞。微风夹杂着冰屑而来,钻进他的发丝里,莹莹如寒星。

人群蜂拥的场所总是充满臭味和粗俗,从前的卡修斯对此避之不及,但如今他开始享受这份热闹。他在各式精灵之间穿梭,接受朋友的问候,侧耳倾听他们的歌谣。以十字剑守护生命,这便是我的真理。

你看见他银戈铁壁,你看见他蒙尘的面。

但你看不见他眼里的皓月清辉,你看不见他于深渊中升起的第一千个月亮。

皎洁的圣灵缓缓从云层中出生。今夜的月亮大得出奇,卡修斯只感觉他的眼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一阵冷风裹挟住了他,不知盖亚哥是否还受得住。卡修斯在心中默默道歉,调转方向,踏着雪回到原地。

布莱克静静地睡在石板上。睡梦中的缪斯总是梦游殴打睡梦中的布莱克,卡修斯不得不把他的身体带出基地。对面的那面碎镜子沐浴着月光,逐渐显现出不同的光景。“终于又见到你了。”布莱克的声音宛如银铃。

“我煮了蕨菜汤。”卡修斯说,眼见着布莱克眼中的萌动,“别吃醋,以后有你的份。”他笑着说。

“没错——嘶,不得不说,这汤的辣度刚刚好。”盖亚哥在一旁端着陶碗,一只脚踩在布莱克身上。“哦,我忘了你喝不到。”

“当心别漏一地,不然我绝对会尽全力嘲笑你。”

卡修斯安静地听他们亘古不变的争吵。他甚至觉得只要布莱克和盖亚还在吵架,宇宙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盖亚简短地说起他的历程,这让布莱克大为恼火:“我让你去以眼还眼,结果你告诉我你非但没有卸掉莱因哈特左臂,还被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

“你行你上。”

“废物。”

“废物不如。”盖亚踹了他的身体一脚。“就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说我?”

“暴力禁止。”卡修斯从后方过来,将布莱克带到他这一方,怀里的精灵比他高出一个头,此刻却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盖亚说,“你们真的很适合玩这个梗。”

“那不如你来扶着我,我们两个来上演一出卖身葬父。”布莱克冷眼讥讽道。

“哼,分明是老年丧子。”

月光如雪,星辰湮灭。远处传来枭鸣,身后的银树沙沙作响。雪花粘连在这些树木的皮上,凝成几道银灰色的痕迹,仿佛在流泪一般。这些树木曾经也跑着、跳着,和我们一样享受着生命,直到信仰蚕食了他们的血肉。卡修斯听见它们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可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声音却从他自己的胸腔中发出。

你干了那么多好事,也救了那么多生命。迪符特说,你是我的骄傲。

他悄悄扫开积雪,和大地贴紧手掌。安静些吧,这些大树都是祈祷者啊。

盖亚又添了一碗汤。他总是纯粹如炭火,又如钢铁般刚正不阿。卡修斯盯紧他的脖颈。当汤碗见底、盖亚终于沉沉睡去。他给盖亚搭了条羊毛毯,伸手撕下那片褐色的主龙鳞片,它是如此之小,就连盖亚哥自己都没发现。“终于睡着了,你加了多少东西?”等安静下来后,布莱克问道。

卡修斯抿嘴而笑,挽起布莱克的半缕青发落下一吻。

“我们马上就要和雷伊会合了,届时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月光了吧。”

布莱克点点头。“梦境里的时间和现实是不一样的。”他说,“上次见面,你的背后还是一片郁郁葱葱;可对我而言仅仅只过了几个时辰,你的发梢上就全是冰晶了。”

卡修斯将布莱克的身体揽过。“这场雪下得很急。”

“或许吧。”

布莱克有个陋习,语气总是高高在上。他的语速时快时慢,与他不熟悉的精灵经常会被一串长篇大论怼得摸不着头脑。雷伊将其定义为傲慢,但卡修斯认为这更偏向于一种孤独。他特别喜欢这种腔调,甚至会为止窃喜,只有我能永远听懂他。

他们安静地坐了片刻。满眼是无垠的原野,漆黑的夜空和晶莹的雪地如棋盘般交错。卡修斯昂首望去,苍穹幕布上,巨大的白皇后正在虎视眈眈。

“你在忧心什么?”他问。

“瞒不了你。”月亮躲进乌云,镜子里的光芒随之黯淡下来。“当初为了离开梦境,我放火烧掉了它。在火焰中,我看见了被烧毁的头发、兔子和似曾相识的人影。”

“这和时间没关系,布莱克。”卡修斯摇摇头,“梦境不过是现实的折射,你看,你现实中的左眼还好好的呢。烧毁联盟的犯人已经自尽于火海,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不过是机械的说法。”他冷哼道。

“有时候你得相信机械。”

“绝不。夺走生命可不是轻飘飘躲在铁皮之后,按下几个按钮就能实现的。战斗也好杀人也好,都必须直视对方的眼睛,感受对方的死亡,将其刻进骨髓。包括你的左手也是,我绝不赞成。但这是另外的理由。”

因为圣甲地裂吗?“我有我的使命。”

布莱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爱着你啊。”

卡修斯低头瞅着布莱克的眼皮。你干了那么多好事,也救了那么多生命。我会守护一切。你是我的骄傲。我必须要守护一切。我必须。

“卡修斯。”

他抬起头。

“来跳舞吧,守护者的祭祀之舞。”

布莱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卡修斯踟蹰不前,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回应着同样伸出血肉之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镜面。布莱克隔着镜子牵起了他的手,前进、横移、并脚三步、转身。他们之间毫无触碰,却又彼此灵魂相通。月影之下辉映出黑色的王与黑色的后,大雪打造出无形的王冠。

你是蓝色的夜空,卡修斯想,当皓月当空时,你就是我的万千星辰。

后撤舞步时,他不慎绊倒,摔在雪地上。石座上的镜子碎片被撞倒,如星星一样扑向他。卡修斯将双手放至胸前,就像从前抱着那个精灵。万千生命如火星般零丁,月亮落在他们身旁。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月色褪尽之后,卡修斯叫来了小火猴。“将布莱克的身体送到格雷斯星去,兰特会知道怎么做的。”

队员们相继醒来,一一来向卡修斯告别。“前往裂空星系待命。”这是他下达的命令。卡修斯给盖亚盖上一条毯子,恰巧藏住他的身形。盖亚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皱眉头。在梦里,他也是一副不肯认输的倔强模样,卡修斯突然有些后悔给他下药。

接着,他来到山头,独自等待莱因哈特的到来。


【月亮与捕梦网——22】

23 炬火之心

 

 

 

 

 

 

盖亚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血气如早冬的薄雾般蒸腾翻涌。又是一轮过招,武器相撞,发出震慑骨髓的声响。飞溅的火花星星点点,红围巾在冰风中飞扬。

血液层层烧尽,挽成世间最为灿烈的晶莲,如刚玉般,如瞳眸般。盖亚挥舞起巨剑,终焉之战魂附身其臂。战斗,唯有战斗,这才是我生命的意义。他回身一斩,势如破竹,混沌地王的巨人在他手下不过脆若蛾翼。血与砂,战魂与亡灵。两者的武器在空中舞蹈,有如狂风骤雨一般,上劈,侧击,急进,飞身至前,与莱因哈特刀剑相抵。一道冬雷自天幕劈下,倒映出的竟是两者狂意的笑容。

他的攻势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进攻不代表冒进。这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来着?这一轮刀光剑影过后,他与莱因哈特再度拉开距离。在后退的过程中,盖亚踩上飞船的甲板,他不假思索,立刻向下一踏,斗气震起诺亚号表面的零件垃圾,浩浩荡荡汇聚成利爪朝对手扑去。只听得一阵嘶响,大地腐蚀之下,任凭再坚强的钢铁洪流也在一瞬间便支离破碎。

然而也让他本体暴露出天大的破绽。

在那电光火石的功夫,盖亚绝不可能放过机会。第一柄重剑压迫直上,被艰难弹开;而第二柄接踵而至,莱因哈特防无可防,只得后撤一步,由巨人守护灵挡下了这一击。

他已经输了。盖亚想,若是在平时,我会给他个痛快。他捂紧胸腔,在那里,原本跳动生命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了一团无名之火。

莱因哈特吹了吹指甲。“就一个残废而言,你还不错。”他张开双手,混沌如淤泥一般扩散开去,所经之处俱成焦土。黑色的大地和死亡的亡灵纠结缠绕,那正是无间地狱。

盖亚将重剑举至身前,宽厚的剑刃于此时又成为了坚不可摧的盾面。带有混沌力量的砂刃如雨点般摧打着他的攻势。防守不代表懦弱。很快,很快莱因哈特就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盖亚想起那天,他忍受着胸口的剧痛泡在热水里,蒸汽充满房间,除了煤火轻微的爆炸,屋子里再无任何声音。盖亚感觉自己正蜷在黑暗而安静的山洞里,他十分享受这份狭小的安全感。

突然他感到了视线。来历不明,敌我不明。盖亚不动声色,在水下的爪子暗中集力,水面荡起涟漪。

他猛然回首,恰巧和镜子里一张黑衣怪的脸眼对眼。

盖亚一拳打碎了镜子。

七十三、七十二、七十一、七十......

“造成精灵死亡的诅咒正是从和平庆典上传播出去的。”瑞尔斯说。

“狗屁。”盖亚说。

“卡修斯现在如何?”布莱克问。

在他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这段时间,宇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伴们人心各异,散落四方;新的旧的敌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我居然会在紧要关头怠惰成这样!他剧烈地咳嗽,布莱克当没看见般沉默以对,只有他那个大惊小怪的老哥:“你很虚弱,盖亚。”

我在与神性的斗争中失去了半个胸腔,跟你说话时风在我的身体里七进七出。“真敏锐,那你发现我是个战斗系了吗?”

五十一、五十、四十九......

焦土破云而出,盖亚起身相迎。接招、拆招,有那么一瞬间,莱因哈特差点锁住他的喉咙。他的指甲擦着脖颈而过,留下一串血花。他的眼睛开始发昏,头脑却意外地冷静。“就这点本事?”他挑衅道,“来啊,缩在地脉里让你的手脚都生锈了吗?”

这依然没有激怒他。莱因哈特在战斗中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他在看不起我,盖亚意识到,神与神之间的实力相去伯仲,在交手的第一回合他就看透了我连一成实力都使不出来的事实。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去找莱因哈特。”布莱克说。

“然后抬着轿子将他请回来?”

“卸了他的左手,然后杀了他。”布莱克平静地说,他的平静比暴怒可怕一万倍。他的皮肤苍白如树根,幽蓝的眼睛像严冬里的鬼魂。“如果可以我想亲自动手,可让他多呼吸一次都是我的罪过。”镜子的背后,巨大的血月冉冉升起。

“那是小子自己的事,无论如何先把生命之树净化。”

“你害怕了?”

盖亚抬起头看着他。“你以为只有你配发火是吗,黑衣怪?”

他将镜子的碎片交给AA一行带回去,自己前往双子贝塔星。

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月光逐渐降温,凝成大雪倾城。霜风刮过,两者再一次同步失去了视野。

盖亚背靠诺亚号,以一只膝盖支撑起全部重量。信仰的流失使得他对冷热都这么脆弱,盖亚讨厌这份无力,但更讨厌被人拿捏的感觉。我从出生起就在战斗,当又一阵风经过时,他捏起一只爪子。我在实战中学习,在实战里锻炼,我没日没夜地磨尖我的利爪,我比谁都配得上战斗大师的称号。不远处传来喧嚣,黑砂掀翻了一座机器,连带着甩起众多尸体。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我得顺从于神性,顺从于路边每一个流鼻涕的精灵,他们才是我力量的来源,我的战斗不是。

盖亚解下围巾。看着这片苍白大地上唯一的一抹亮色,艳得像燃烧着的血红色的萤火。我是为众生燃烧荣誉的火炬,我必须低下头,我必须平静止水,我必须低下头。

他嗅了嗅风向,将那红色往东北方向一扔,不久就听到目的指向的攻击刺穿了它。有攻击就有轨迹,而有轨迹,你在我眼里早已无所遁形。顷刻之间,血气腾腾的拳头出手,径直打中莱因哈特的胃部神经群。

  • 九、八、七......

    去他的狗屁神性!盖亚怒吼道,你以为我会屈服吗?你以为我会乖乖做你光鲜的人偶吗!他拳头发力,带出莱因哈特第一声闷哼。战斗才是我的荣誉,烈火点燃了血气,将永夜照得亮如白昼。我所追求的过往今来都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

五、四、三、二、一。

盖亚将武器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之间,血气爆发。空中的,地面的,雾状的,滴状的,所有的血液都化为尖针,径自刺入莱因哈特。战·圣灵天威。

噗通,噗通。那炬火还燃烧在我胸膛之左。盖亚的身姿轻盈如雨燕。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他拖着疲惫回到那个熟悉的洞穴,却再没见到那熟悉的铁链。盖亚没精力去多想,他在劳克蒙德的坑窝中央躺下,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亚哥,盖亚哥!”

昏昏沉沉之中,仿佛有精灵在叫他的名字。对了,曾几何时,他说过,进攻不代表冒进,防守不代表懦弱,逃走不代表无能。那是他和卡修斯的第一场决斗,以输方叫对方爷爷为赌注开始。理由什么的老早就忘了,只记得决斗的结果:“爷爷就免了,我还没到有孙子的年龄。叫我盖亚哥就行。”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先看到如冬天一般清澈的眼睛,而后才是那条机械臂。他在心里盘算着,向那小子招了招手。

卡修斯凑近蹲下,盖亚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臭小子,当初我借给你诺亚号的时候怎么说来着?敢弄坏就拔光你的尾巴毛!”


【月亮与捕梦网——21】

6  极度冰点

 

 

 

 

卡修斯看见黑色的蛇。

它顺着腰腹的线条缓慢攀上,在左边的肩胛骨处停留打转,接着环绕过脖颈,顺着脊椎骨一路下滑。他听见蛇的鳞片擦过皮肤的声音。

冰凉的指腹向下探去,挠起一阵瘙痒,他下意识蜷起脚趾。

布莱克进来的时候,疼痛让卡修斯捏碎了栏杆。他感觉喉结处传来有温度的吐气,贝齿刺破血管,微弱的腥气在空气中绽开。

金属板的连接处锈迹斑斑,似乎长久未曾修理过。夜色漫进窗子,吱嘎声伴随着洪水潮起潮落。

月光如海蓝宝石般清冷而璀璨,却又使人大汗淋漓。汗液不知从哪沾上了绯色的油漆,一遍遍地粉刷着脸。沉迷轻抚,美妙难言。

柔软的长发挠得卡修斯心口痒,他奋力弓起身,拨开那层层夜幕,露出其中深沉如格雷斯星湖水的眼睛。

他伸出手去,以一个拥月色入怀的姿势,轻捂住那对红透的尖耳朵,悄声说着——

 

 

“布莱克长官!队长他……”

轰——

话还没说完,晓月兔就被狂暴的夜魔之球轰飞了出去。

 

 

 

 

“说了不要进去。”

晓月兔将脸深埋在膝下,蹲在角落散发着阵阵阴沉丧气,活像一朵发霉的蘑菇。

雷伊便学着她的样,在一旁照模照样蹲着,手里还不忘在密密麻麻的光屏上点来点去,对晓月兔抠出别墅的尴尬充耳不闻。

处理完又一份电子文件,雷伊抽空看了眼时间,“还不出来,不愧是布莱克。”

“队长……你当着一百来岁花季少女的面说什么呢!”

“里面九岁的花季少年都没说什么。”

“……”

晓月兔左右斟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终于得出了和真理相同的答案:布莱克长官是真的变态。

雷伊收好光屏直起身,“我去和雷纳多交涉。如果布莱克出来再告诉他们吧。”

 

 

 

“你手下的地面精灵王可是为了这艘飞船要死要活呢,你倒好,转手送我了。”

“我总不能看着双子贝塔星的精灵泡发在水里。”

诺亚号被搁置在一段还算完好的轨道上。洪水褪去了不少,但精灵聚集区不可避免地毁了个完全。雷伊不记得上一次来是否也是这一副末日的样子,或许双子贝塔星从未变过。

他将飞船的系统拆出来搬到外面,也不介意得在遍地柳钉的污地盘腿而坐。电流的声音扑扇在他的手上,悦耳如鸟鸣。

渐渐地,精灵们开始聚集起来。或好奇,或企图敲竹杠,雷伊倒也不恼,反而时不时分出心来应付他们。

雷伊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感。但不同于卡修斯的交朋友的天真,雷伊的吸引是不平等的、感性的。精灵们很容易将他放在较高的位置,从而生出纯粹的崇拜,光洁耀目如太阳鸟的尾羽。

身后传来脚步声,精灵们作鸟兽四散。

“您可以事先说一声,至少不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布莱克说。

“这可不行,我是翘班出来的。”

电火花和暗影团在空气中碰撞,两人都在心里确认了一句是本人。

布莱克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看到你来,卡修斯会很开心的。”“暂时算了,那孩子脸皮薄,我一会再打招呼。”

布莱克明白他指的什么。他放下关着真理的笼子。真理在几小时前被布莱克以解剖为由大卸八块,又被卡修斯一块块拼回去打上补丁,看起来活像一头待宰的年猪。

“你在出任务前最后审问的那一批精灵,我因为心软一直没处决。”

雷伊放下手中的器械,眼神飘向漆黑的极夜。“如果能摸清了操纵的本质,就有那么多精灵会得救。现在想想,当时做出那个决定真是太好了。”

我倒是无所谓。布莱克想。充其量只会从有害转为无害,给宇宙带来不了任何正向反馈。但他没有说出来。

“为何专门亲自跑一趟?”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我希望你们——你、卡修斯,晓月兔的话得看她自愿——和我去一趟塞西利亚星。”


晓月兔打了个冷颤。冷,刺骨的冷。

是你坚持要跟来的。布莱克长官如此指责她在冰原上穿超短裙的行为,太过小看塞西利亚了。

“这是体质问题!我又不是像你们一样的怪物。”晓月兔十分坚决。

三个怪物长官对视一眼。

布莱克掀开披风:“高领毛衣。”

雷伊提起白衬衫一角:“贴满了暖宝宝。”

卡修斯指了指腿:“光腿神器,加绒的。”

“……我截图发盖亚了哦?还有队长,暖宝宝不要贴着皮肤!”

看着吵吵嚷嚷的局面,雷伊没忍住弯了嘴角,他感叹道:“晓月兔和你们混得真熟。”

“毕竟她那样的性格,连我这种冷场的精灵都会不自觉得被感染。”卡修斯说,“心情有好一点吗?”

“我担心她。”雷伊叹气,然后不再说话。

这个她是谁,不多言语也清楚。

布莱克不知从哪掏出一条诡异的黑色长条物体,卡修斯给雷伊解释说那是之前为了抓住真理练习织毛衣的失败品。

“我这有围巾,要戴吗?”

“戴上会被诅咒的所以不要。”晓月兔嫌弃地拒绝了暗影精灵王。

 

 

 

 

阿克希亚久违地感觉到冷,是在躺进冰棺的时候。

那方形由她亲手打造,通体晶莹剔透,雕刻着繁杂的花纹,中央还印上了她的专属图腾。但改变不了它冰棺的本质。

大殿变得冷清了,她来到这里的时只剩下了一只玄冰兽还跟着。她走下王座,只有她固执地趴在她的圣殿角落。

阿克希亚躺进去,任由疲惫掌管身体。她的意识如冰下的水流,一寸一寸地被坚冰冻结。

 

 

 

 

“塞西利亚出了不少事,先是气温降得连冰族也无法忍受,极夜提前降临,无数孩子们冻死在襁褓里;后来冰山开始疯长,林克们的居所都快被挤压得消失。

“阿克希亚大人拼尽全力镇压了这场混乱,但同时她也力竭精疲。那位大人是不会被精灵看到虚弱的样子的,她果断将自己封印在了圣殿深处。”

守门的玄冰兽带领雷伊他们来到门前。“就在这条隧道的后面,我不能再进去了。”

雷伊哈出一口白气,模糊了面容。他抬脚走向隧道。

卡修斯刚上前一步就被布莱克紧紧搂在怀里。“我们就不用了。这里的冰窟还有值得调查的地方。玄冰兽,带路。”

雷伊看上去想说什么,但最终沉默地走进了那条隧道。

晓月兔也低着头走出去。沉重的压迫感终于像一根粗壮的树根狠狠地绞住了她的喉咙,她忧心地回首,只看见一个模糊不透的背影。

突然,她快走几步,对着卡修斯耳语几句,拿到什么东西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后跑。她跑得太快,甚至于赶在雷伊之前进入了黑暗,甚至于没听到布莱克长官的责备。

然后,她如获大释般停下来喘气。

“布莱克会生气的。”雷伊经过她身旁。

“没关系,我早就被长官骂习惯了。”晓月兔跟上,“难过的时候就得有人陪!”

 

 

 

 

有人来了。阿克希亚想。带着一股熟悉而悲伤的能量,朝我这边走来了。

她奋力睁开眼睛。

 

 

 

 

隧道里又黑又冷,晓月兔不禁裹紧了那条“围巾”,她从没觉得它有这么温暖过。

她试图说话,说他们在帕诺的见闻,有多少可爱的精灵,同样就有多少可恨的。她刻意剔除了悲伤的结局,只留下比如米拉美被葡萄叶的毛刺激得连打三个喷嚏这样的故事。但晓月兔知道,她和队长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又有一位守护者消失了,她想。素未谋面的我尚且难过,队长得有多痛苦啊。

她的手掌脱离了意识的掌控,覆在层岚叠嶂的冰川上。

【那块冰锥已经生长了万年,别碰它。】

凛冽的女声在上空响起。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玄冰兽说,“冰川膨胀。塞西利亚每一次极夜的头几天都会这样。但大人总会处理一切。她干练,优雅,一个咒语就能让灾难平息,寒风包裹着她,头发都没乱一根。”

“如果我要写日记的话,可能会把这称作‘永夜’。”

这不好笑,布莱克。卡修斯说。变故总是接踵而至,他开始分不清是偶然还是必然。平息星球的躁动是守护者们的必修课,他不相信阿克希亚会失手。

“因为大家不爱她了。越来越冷倒是真的,精灵们恨不得一辈子躲在洞窟里面,于是逐渐地就消失了。然后不知从哪传起的流言:这是女皇的暴虐,她以折磨我们为乐。”

布莱克敲了敲冰壁,用黑炎化开了霜层。他看着铁皮上崭新的划痕,那里本来是赫尔卡的文字。“我猜,反对者会在身上挂满红色丝巾?”

“我不清楚您怎么知道的,但的确如此。”

 

 

 

 

【你看上去很意外,以为能看见我睡着的样子吗?】

她的长发是冰,皮肤是雪,眼睛是透亮的紫水晶。冰雪的女王——阿克希亚飘在空中,优雅中又带有亘古寒霜般的高傲。

雷伊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看来我赶上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少在这夸夸其谈,现在的我只是个精神体罢了,就像你手里的黑渍一般。】

她如鬼魂般穿梭来去,见怕鬼的雷伊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不免有些失望。

【这里是灵柩嘛,所以我显灵了。】

气温肉眼可见得冷了几度。

【我在讲笑话。】

雷伊带头鼓掌。

 

 

 

 

“来塞西利亚的路上,雷伊和我说过一些。”卡修斯说,“不仅是他自己,联盟也有不少队员感觉能量流失很快。就好像是……”

“没有活水的潭?”布莱克说。

他走遍了迷宫,能轻易发现的赫尔卡遗迹均在不久前被粗暴地抹消,让人怀疑真理控制这些精灵做这些是和赫尔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在火山星的烧伤也很久才恢复。”

“嗯,这就是我想说的。”卡修斯挨着他蹲下,“那份脱力感我记得很清楚,但在登上气流的那一刹那、准确的说是鲁比告诉我名字的那一刹那,我就恢复了。那时我感受到了……‘信仰’的存在。”

 

 

 

 

 

 

【你猜得不错。】阿克希亚只是这样回答。

自古就有对自然和不可操控之物的信仰。雷、战争、大地、黑夜,亦或是梦境。而后这份信仰在精灵中口口流传就塑造了神,融合了属性自身的意识和信仰的规制,这就是神性。

精灵的力量越强大,就越接近力量的本源,越受到神性的影响。接下来力量带给他们的就不仅仅是皇冠,还有与之剧增的桎梏。

“当信仰流失,虽不会对你本身造成影响,但着实会限制恢复力。是这样吧?”

雷伊看向了真理,“我原以为它只会引起一时的混乱。”

【这个东西?怎么可能。雷伊,引起混乱的另有其人。】

阿克希亚对真理不屑一顾,反而一直盯着晓月兔。

【你身上有我的能量气息,就是这个将我唤醒的。】

晓月兔张开手掌,上面躺着一条水晶腰链。“啊……这是里奥斯留下的东西,我自作主张将它拿来了。我想应该是您的东西。”

阿克希亚闭上双眼,久久未睁开。

【告诉我,她最后的样子。】

 

 

 

 

 

“是我们害了她?”

“从结果来说,是的。”布莱克毫不留情。

玄冰兽坐下来,膝盖屈到胸前。“故乡已经不易居住,所以我的家族在十天前迁走了。在茫茫无际的冰面上,他们不可能到下一个地方的。

“但我还留在这里。

“我怕她寂寞。阿克希亚大人做过许多,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喜欢大人,还没有忘恩负义到这种程度。

“但是精灵王大人,变冷对您们来说太微不足道,对我们可是家破人亡的痛苦。您说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可一开始就没有精灵愿意做错什么。”

她看向天花板破出的窟洞,一片苍穹从里面漏出来。每一片雪花都是悲哀的精灵叹出的一口气,普通精灵的,高级精灵的。所有的这些叹息飘到天上,聚成云层,然后再次变成雪花,寂静地飘到地上的精灵们身上。

“雪花让人想起我们这样的精灵要经历多少苦难,我们多么安静地接受降临在我们身上的一切苦难。”

 

 

 

 

 

雷伊说,他会改变这一切。首先就是将阿克希亚的能量人为充满来唤醒她。但阿克希亚却坚决拒绝。

“告诉我能帮你做什么,我正是为此而来。”

【别让我丢脸,雷伊。】

直到雷伊问起只靠自己什么时候能醒来时,阿克希亚别开眼神。于是雷伊知道,她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一千年也不是那么难熬,只要有废铁的陪伴和宿敌的约定在。但漫无目的的永恒是世间最悲哀的东西,比孤独还要可怕,比死亡还要可怕。

【塞西利亚的孩子们都是握不住的雪花,他们是我为之自豪的,冷冰冰却美妙绝伦的精灵们。】

【收起你的愤怒。如果我们是坚冰,他们就是空气。你不能憎恨空气。】

寒风灌进隧道,像一只纤纤玉手为他们指明方向,冰川像帷幔层层拉开,精美的冰棺出现在眼前。

阿克希亚无实体的手推了雷伊一把。

她捧起那条水晶腰链,背过身去,然后想要拥抱什么似的抱紧双肩。雷伊看见,她像呼出的白气一般,模糊地、不留痕迹地散去了。

 

 

 

 

“你只剩一个人。”布莱克说。

“食物的话,圣殿的外墙上会生出苔藓,我暂时还能活下去。”

“孤独无法用苔藓治好。”

“大人,比起死亡,我最不害怕的就是寒冷和孤独。”玄冰兽说。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粗暴,她紧接着又补充道:“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您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我只希望我们不要成为对立面,我们又不是敌人。”卡修斯说。“苦难一定会结束,战争也一样。我一定会守护住一切。”

玄冰兽盯着他们,就像盯着罕见的苔藓。

“我会试图劝劝他们。”最后,她将头上玄冰结晶摘下,鲜血从额头上汩汩淌下,在蓝白的世界里格外刺眼。“抱歉,我没有更好的礼物了。”

 

 

 

雷伊在冰棺顶部堆起了一个小十字,将水晶链挂在上面。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晓月兔也取下那条围巾给小十字戴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尚温的酒,倒在一只碗里。清酒哗啦倾下,映射着银装素裹,闪闪如同月夜里的银河。

寒风轻轻哈了口气,酒液迅速凝结,液体凝固导致的水位浅下了一截,看上去却像被塞西利亚的冬天啜了一口般。

走出洞穴和布莱克汇合时,他用眼神询问为什么只剩下一个人。

“玄冰兽穿越冰面去山岚的另一侧了,愿她好运。”布莱克说,“卡修斯先走一步,理由和你一样,他也担心自己的家人。”

雷伊只是点点头,下达了返回联盟的口令。

他回过头,看到了极夜里的寒星和一朵毛絮般、遮住了月亮的脸的云彩。


神代的末日,信仰已是风雪飘摇。


阿克还活着,但比死了还难受。她会带着里奥斯的噩耗和无穷无尽的孤独在黑暗中长眠。

设定里阿克是把雷伊当家人看待的(至于是弟弟还是儿子就不一定了),所以雷伊提出可以给阿克希亚输入能量唤醒她时被拒绝了。阿克知道这样没什么意义,也不愿让雷伊浪费能量作这种无用功。

未来如果能结束混乱,阿克还是能醒来的。

玄冰兽信仰着阿克希亚,但可惜杯水车薪。她并没有被真理操控,只是或多或少也受到了流言的影响。

在听说阿克能量枯竭的真相后,她不满布莱克指责的态度,又被胸中充盈的愧疚感压垮。

最后她希望告诉冰川对面的精灵踏上了旅程,并且会像她的族人一样冻死在冰面上。

以及一些涉及剧透的彩蛋:

四张设定草稿的背景都是拉丁文字(正在消失的文字),分别是:ignis(火)、caelum(天空)、glacies(冰)和novam aetatem(新时代)

布莱克的玩笑:“如果我要写日记的话,可能会把这(不天亮)称作‘永夜’。”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月亮与捕梦网——20】

【十六】

雷纳多左等右等,那两个傻子精灵王迟迟不来,派去接人的小兔子也不见踪影。他的管子里喷出蒸汽,气呼呼地摆舵亲自去找。

洪水已经将贝塔星荒原也一并淹没。诺亚号的发动机故障,一时半会飞不起来。有了安置普通精灵这个借口,雷纳多愉快地将甲方的要求抛之脑后,哼哧哼哧给诺亚号两侧装上了甲板,体积足足扩大了两倍。

他驾驶着这样面目全非的“飞”船自荒原边缘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机械智能自动提取关键词:搭档反目,两男一女,三角,戒指。

雷纳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晓月兔就是他们俩的出轨对象!


【十七】

“你对盖亚哥的飞船做了什么啊!”

“没事,我不在意。”

“我在意!盖亚哥知道绝对要拔光我的尾巴毛!”卡修斯哀嚎。

他已经知道了,晓月兔默哀。

要说双子贝塔星的精灵最大的特点,那必然是顽强。是无论多深的黑暗都会点起油灯、无论多恶劣的废土都能重拾生命的顽强。

“呼,捡回一条命。”尼尔懒洋洋地趴着。

“喂精灵王,偷了你戒指的就是这家伙哦!”洗浴店老板丁格抓住他。

“混账,你给我放手!你还欠我钱呢,我死了也不放过你的!”

“好吵,都去死算了。”莱尼打开口袋数钱。

一只古鲁灌着劣质酒精,转到卡修斯面前:“呦,精灵王,没想到你们人还挺好的嘛。”

她醉醺醺喊道:“我们这一直讨厌高级精灵,要被敲诈了别介意啊。”

“明明高级精灵一直在保护你们,为什么要敌对呢?”卡修斯不解。“是因为真理吗?”

“真理?啊幻觉里的那家伙,不可能的。那家伙张口闭口一堆道理,谁管这些。讨厌你们是别的理由啦。”

“那到底是什么理由——”

“讨厌就是讨厌,哪来什么理由。”古鲁打断他的话,一个翻身站起来,向着嬉闹的精灵群开怀大笑:“大家都想活着,今后好好相处吧!”

 

 

 

布莱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雷纳多扛来了一桶过期的饮料,美其名曰大方地给他塞了一大杯。

普通精灵们刚刚死里逃生,已经又叫又闹吵着要开宴会了。他们彼此骂着脏话,疯得竭力斯地,好像下一刻就要横尸街头。布莱克看着在黑夜之下活着的普通精灵们,默默抿了一口饮料,只喝到刺鼻的机油味。

除开真理本身,若要说最方便做出这一切的,只有那个人了。

我可不会相信你,莱因哈特。正是亲身经历过,我了解混沌的影响有多么可怕,又多么难以挣脱。

等处理了歪理,下一个就是你。不管你想利用卡修斯达成什么目的,有我在,你休想动他一根头发。

他看着被强行拉进精灵堆里的卡修斯,几经周转之后又被乱哄哄地抛出来,在地板上打了个滚才立稳脚跟,他还不忘大喊:“不要在诺亚号上点碳火啊!”

布莱克一阵嗤笑。“你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吗?”他问。

卡修斯听到声音,回首找到了他,放弃似的拍拍裤子,来到他身旁靠着肩坐下。“我不喜欢被凝视的感觉啦,从小养成的?”

“那就陪我在这坐一会吧。”布莱克说,“我倒蛮喜欢,这份在忍受了漫长的黑暗和苦难之后,重新燃起的篝火和光明。”

卡修斯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脸,不知他是否回忆起了曾经格雷斯星的什么。

“布莱克。”

“怎么。”

“我和你认识好久了,也和你一起战斗好久了。不管是战斗还是心智,我都会变得更强。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成长为能让你放心依靠的战士的。”

机油味在口腔中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充盈了味蕾的果实青涩的苦和成熟的甜,布莱克恍然,原来这是梅子酒啊。

“嗯,我看着呢。”他笑道。


【十八】

【有这么一个恰到好处的比喻。】

“喂,暗影精灵王,地面精灵王,有时间谈情说爱就赶紧来帮忙!”

【高级精灵就像是月亮。】

“长官不好了,水位又涨起来了!再这样下去飞船也会被淹没的!”

【强大,真挚,永生永存。】

“前面有片山地还露着,布莱克,我们得把船弄到那去。”

【同时也是带来灾厄和洪水的象征。】

“只能我们下水去推。雷纳多你也下来,晓月兔去飞船顶上,用光系技能给我们照明。”

【尽管月亮本身不想这样。】

载着普通精灵的飞船【诺亚号】,由高级精灵肩负着,在启明星般的晓月光辉之下,绕开暗礁和浅滩,破开天上河和水中月,朝着无垠的未知驶去。